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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祯十一年(1638年)十二月十二日,巨鹿县贾庄的寒风卷着雪粒,像刀子一样刮过明军士兵的脸。卢象升拄着长枪勉强站起身,胸腹中的伤口不断涌出热血,浸透了早已被污泥和血污染黑的铠甲。他环顾四周,身边仅剩数十名残兵,而数万清军骑兵正像潮水般再次涌来。这位年仅39岁的大明督师,朝着北京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,嘶吼着“杀敌!杀敌!”,再次冲入敌阵,最终倒在了漫天风雪里。
五年后的崇祯十六年(1643年)十月,潼关城外的厮杀声震彻天地。孙传庭被李自成的起义军团团围困,他手中的宝剑早已卷刃,战马也倒在了血泊之中。这位曾将李自成逼入商洛山绝境的名将,望着身后摇摇欲坠的潼关城楼,眼中满是不甘与悲愤,最终力竭战死,尸骨无存。
《明史》中,一个被污蔑“诈死避罪”,死后家产被抄,家人流离失所;一个被疑“潜逃避战”,死后无谥无荫,连骸骨都无人收敛。他们是大明末年最耀眼的两颗将星,却成了崇祯帝猜忌与朝堂党争的牺牲品。当卢象升的热血染红贾庄的土地,当孙传庭的身躯湮灭在潼关的硝烟中,大明王朝的最后一丝希望,也随之烟消云散。这两个冤魂,用生命书写了明末最沉痛的悲剧,也揭开了一个王朝覆灭前的荒诞与悲凉。
卢象升出生于万历二十八年(1600年),江苏宜兴人。他自幼饱读诗书,天启二年(1622年)考中进士,初授户部主事,妥妥的“文臣出身”。可谁也没想到,这位看起来文弱的书生,骨子里却藏着一股铁血硬汉的韧劲。
展开剩余90%崇祯初年,天下大乱,农民起义风起云涌,清军也屡次叩关南下。卢象升目睹国事日非,主动上书请求弃文从武,前往前线带兵。崇祯五年(1632年),他出任大名知府,开始组建自己的军队——天雄军。这支军队的士兵大多来自河北、河南一带的乡勇,与卢象升沾亲带故,凝聚力极强,作战也异常勇猛。
卢象升练兵极严,他不仅亲自参与训练,还与士兵同吃同住,深受将士爱戴。《明季北略》中记载,卢象升“每战必身先士卒,与贼搏杀,刃及鞍鞯不顾”。在与农民军的作战中,天雄军屡立奇功,先后击败高迎祥、李自成等部,卢象升也因此声名鹊起,被朝廷提拔为郧阳抚治,成为明末镇压农民起义的重要将领。
崇祯九年(1636年),清军绕道蒙古入关,直逼北京。崇祯帝急召卢象升入京勤王,授予他督师天下兵马的大权,还赐下尚方宝剑,命他抵御清军。此时的卢象升,已然成为大明北方防线的顶梁柱,朝野上下都对他寄予厚望。可谁也没想到,这场勤王之战,竟成了他悲剧的开端。
卢象升抵达北京后,很快就陷入了朝堂的权力漩涡。当时的崇祯帝,表面上想要与清军死战,实则早已心生惧意,暗中授意兵部尚书杨嗣昌、总监军高起潜与清军议和。杨嗣昌是“主和派”的核心,他深知卢象升“主战”的立场会破坏议和大计,便开始处处针对卢象升,想方设法剥夺他的兵权。
崇祯帝召见卢象升,询问他对时局的看法。耿直的卢象升当场戳破了崇祯帝的心思,直言“臣主战,不主和”,还痛斥议和是“卖国之举”。崇祯帝被说得哑口无言,虽表面上安抚卢象升,内心却对他产生了不满。《明史·卢象升传》记载:“帝色变,良久曰:‘勿轻议战和。’象升因奏:‘敌已临城,安能待和?’帝不能答。”
杨嗣昌见状,趁机联合高起潜给卢象升下套。他们先是将卢象升手中的兵力拆分,把最精锐的关宁铁骑交给高起潜统领,只给卢象升留下五千饥疲之兵;随后又故意克扣军饷粮草,让天雄军陷入“食不果腹、衣不蔽体”的困境。卢象升多次向朝廷求援,请求补发粮饷、增派兵力,可杨嗣昌却将奏折压下,不予上报,内阁首辅周延儒也附和杨嗣昌的说法,坐视卢象升陷入绝境。
更让卢象升寒心的是,崇祯帝在“战”与“和”之间摇摆不定,既不明确支持他,也不撤掉杨嗣昌等人。他明知卢象升兵力薄弱,却仍下旨命他主动出击,与清军决战。此时的卢象升,就像一个被推到前线的弃子,身后是朝堂的冷箭,身前是数倍于己的强敌,可他别无选择,只能硬着头皮迎战。
崇祯十一年(1638年)十二月,卢象升率领五千天雄军进驻巨鹿贾庄,与清军主力不期而遇。当时清军兵力高达数万,且都是精锐骑兵,而卢象升的军队不仅人数悬殊,还缺粮少衣,连武器都多有破损。手下将领劝他暂时撤退,等待援军,可卢象升却摇了摇头,说道:“我受国恩,当以死报国,岂能退缩?”
战斗打响后,卢象升身先士卒,手持长枪冲入敌阵,天雄军士兵也紧随其后,与清军展开殊死搏斗。尽管兵力悬殊,可天雄军将士毫无惧色,凭借着顽强的意志,多次击退清军的进攻。《明实录·崇祯实录》中记载:“象升督兵激战,自辰至未,杀贼无算,身中四箭三刀,犹大呼杀敌。”
此时的高起潜,正率领数万关宁铁骑驻扎在距离贾庄仅五十里的鸡泽,却始终按兵不动,坐视卢象升陷入重围。有人劝高起潜出兵救援,他却冷笑着说:“卢象升自恃勇猛,必败无疑,我们何必白白送死?”就这样,卢象升的军队在血战半日之后,终究因寡不敌众,陷入崩溃。
卢象升见大势已去,将尚方宝剑交给身边的亲兵,嘱托他务必带回北京,交还朝廷,随后再次冲入敌阵,最终力竭而亡。他的亲兵们也全部战死,无一生还。当清军打扫战场时,发现了卢象升的尸体,只见他怒目圆睁,开云官方app下载手中仍紧握着断裂的长枪,清军将士无不敬佩,为他举行了简单的葬礼。
卢象升战死的消息传到北京后,杨嗣昌不仅没有感到悲痛,反而趁机污蔑卢象升“诈死避罪”,说他是为了逃避战败的罪责,故意隐姓埋名逃走了。周延儒也在崇祯帝面前附和杨嗣昌的说法,添油加醋地诋毁卢象升。
多疑的崇祯帝本就对卢象升心存不满,听到这些谣言后,不加查证,便下令抄没卢象升的家产,剥夺他的官爵,将他的家人流放边疆。《明史·卢象升传》记载:“嗣昌疑象升不死,遣人验视,至则尸已腐,不可辨。嗣昌怒,命鞭尸,众将士力争乃止。”一位为大明战死沙场的忠勇之将,死后不仅得不到褒奖,反而遭到如此羞辱,实在令人扼腕。
直到崇祯十五年(1642年),杨嗣昌兵败自杀,卢象升的冤屈才得以昭雪。崇祯帝下令恢复卢象升的官爵,追谥“忠烈”,并抚恤他的家人。可此时的大明,早已千疮百孔,卢象升的死,不仅寒了天下将士的心,也让北方防线彻底崩溃。此后清军多次入关劫掠,如入无人之境,大明的灭亡,自此埋下了伏笔。
与卢象升一样,孙传庭也是“文臣改武”的典范。他出生于万历二十一年(1593年),山西代县人,万历四十七年(1619年)考中进士,初授永城知县,后历任商丘知县、吏部验封主事等职。孙传庭自幼聪慧,文武双全,不仅精通诗书,还对兵法谋略颇有研究。
天启初年,魏忠贤专权,朝政腐败,孙传庭因不满魏忠贤的恶行,毅然辞官归乡,隐居多年。崇祯帝即位后,铲除阉党,整顿朝纲,孙传庭才重新被启用,出任验封郎中,后因“边才出众”,被提拔为顺天府丞,成为朝廷重点培养的军事人才。
崇祯九年(1636年),孙传庭被任命为陕西巡抚,负责镇压当地的农民起义。当时的陕西,是农民起义的发源地,高迎祥、李自成等部盘踞于此,势力浩大。孙传庭到任后,立刻着手组建军队,打造出了一支精锐的“秦军”。他深知农民军的特点,采取“稳扎稳打、以守为攻”的策略,逐步压缩农民军的活动范围。
崇祯十年(1637年),高迎祥率领农民军主力,试图从子午谷攻入西安,直取陕西腹地。孙传庭早已料到高迎祥的意图,率秦军在子午谷黑水峪设下埋伏,以逸待劳。当高迎祥的军队进入埋伏圈后,孙传庭下令发起猛攻,农民军猝不及防,大败而逃。经过四天的激战,秦军最终生擒高迎祥,凤凰彩票将其送往北京处死。《明史·孙传庭传》记载:“迎祥入子午谷,传庭设伏邀击,大败之,擒迎祥,献俘阙下,磔于市。”
高迎祥的被俘,对农民军是沉重的打击,李自成被迫接过“闯王”的旗帜,继续与明军对抗。孙传庭乘胜追击,多次击败李自成,将他逼入商洛山深处,几乎剿灭了农民军的主力。此时的孙传庭,已然成为大明镇压农民起义的第一功臣,被誉为“大明最后的擎天柱”。
孙传庭的赫赫战功,不仅让农民军闻风丧胆,也引起了朝廷内部的嫉妒与猜忌。当时的兵部尚书杨嗣昌,担心孙传庭的功劳超过自己,便开始在崇祯帝面前诋毁孙传庭,说他“骄横跋扈,拥兵自重”,对朝廷心怀不轨。
崇祯帝本就多疑,加上杨嗣昌的不断谗言,对孙传庭逐渐失去了信任。崇祯十二年(1639年),孙传庭因与杨嗣昌在军事策略上产生分歧,被杨嗣昌诬陷“消极避战”。崇祯帝不分青红皂白,下令将孙传庭关进监狱,一关就是三年。
孙传庭入狱期间,李自成得以死灰复燃。他从商洛山逃出后,召集旧部,吸纳饥民,势力迅速壮大。短短三年时间,李自成就率领数十万大军,横扫河南、湖北等地,攻克多座城池,大明的局势再次陷入危机。而此时的明军,由于缺乏得力将领,屡战屡败,根本无法抵挡李自成的进攻。
崇祯十五年(1642年),李自成第三次围攻开封,开封城危在旦夕。崇祯帝这才想起了狱中的孙传庭,急忙下令将他释放,任命他为陕西总督,命他火速出兵,解开封之围。此时的孙传庭,虽身陷囹圄三年,却始终心系国事,接到命令后,立刻赶赴陕西,重新整顿秦军。
孙传庭回到陕西后,发现当地的局势早已今非昔比。秦军因多年战乱,兵力锐减,粮草匮乏,武器装备也严重不足。他深知,要想击败李自成,必须先整顿军队,囤积粮草,待兵强马壮后再出战。于是,孙传庭一边招兵买马,训练士卒,一边积极筹措粮饷,修复武器,准备与李自成展开决战。
可崇祯帝却急于求成,他见李自成势力日益壮大,心中十分焦急,多次下旨催促孙传庭出兵。此时的内阁首辅周延儒,为了邀功请赏,故意向崇祯帝谎报军情,说“李自成兵不堪一击,孙传庭拥兵观望,意在养寇自重”。崇祯帝被周延儒的谎言蒙蔽,接连下了三道金牌,强令孙传庭出兵。
孙传庭深知,此时出兵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可君命难违,他只能长叹一声,带着一支临时拼凑、尚未训练成熟的军队,硬着头皮出潼关,进军河南。《甲申朝小记》中记载,孙传庭出兵前,曾对部下说:“吾非不欲战,奈兵未练、粮未足,此去必败。然君命难违,只能以死报国矣。”
崇祯十五年(1642年)十月,孙传庭率领明军抵达河南郏县,与李自成的大军相遇。李自成深知孙传庭的军事才能,不敢轻敌,他采取“诱敌深入、前后夹击”的策略,故意丢弃大量军械、辎重和金银珠宝,引诱明军争抢。明军士兵大多是新募之兵,见有利可图,纷纷停下脚步争抢财物,军队秩序大乱。
李自成抓住机会,率农民军回师反击,同时命罗汝才部绕到明军后方,截断明军的退路。明军被前后夹击,军心崩溃,士兵纷纷四散奔逃。孙传庭奋力督战,斩杀了数名争抢财物的士兵,试图稳住阵脚,可此时的明军早已溃不成军,根本无法抵挡农民军的进攻。《明史·孙传庭传》记载:“秦军争利,失伍离次,贼回师击之,大败。副将孙枝秀战死,士卒死者数千人。”
郏县之战后,孙传庭率残部退回陕西,坚守潼关。崇祯十六年(1643年)十月,李自成率领数十万大军,大举进攻潼关。孙传庭深知潼关是陕西的门户,一旦失守,西安就会危在旦夕,他亲自坐镇潼关,指挥将士奋力抵抗。
可此时的明军,经过郏县惨败,兵力早已元气大伤,加上粮草断绝,士气低落。农民军则士气高昂,攻势猛烈,潼关城墙多处被攻破。孙传庭率领残部,与农民军展开巷战,他身中数箭,仍坚持战斗,最终力竭战死。由于战斗惨烈,孙传庭的尸体被埋在乱军之中,始终未能找到。
孙传庭战死的消息传到北京后,崇祯帝不仅没有感到悲痛,反而因为没有找到孙传庭的尸体,怀疑他“潜逃避战”,下令不给孙传庭褒荫,不抚恤他的家人。《明史·孙传庭传》记载:“传庭死,关以内无坚城矣。帝疑其逃,不予赠谥,家人无所得荫。”
孙传庭的妻子张氏,得知丈夫战死、朝廷不予抚恤的消息后,悲愤交加。她不愿受辱,率领家中三妾及婢女,一同跳井而亡,满门忠烈,令人动容。直到83年后的清乾隆四十一年(1776年),孙传庭的冤屈才得以昭雪,乾隆帝追谥他为“忠靖”,表彰他为大明王朝所做的贡献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《明史》中曾评价:“传庭死而明亡矣。”这句话说得一点也不夸张。孙传庭死后,陕西全境失守,李自成很快就攻克了西安,建立了大顺政权。半年后,李自成率领大军,一路势如破竹,攻克北京,崇祯帝在煤山自缢,大明王朝就此灭亡。
卢象升和孙传庭的悲剧,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崇祯帝的猜忌与刚愎自用。崇祯帝即位之初,虽然铲除了阉党,展现出了一定的治国决心,但他自幼生长在深宫之中,经历了太多的宫廷斗争,养成了多疑、急躁的性格。他既想依靠能臣良将挽救大明的危局,又害怕将领拥兵自重,威胁自己的皇权。
对于卢象升,他因为卢象升主战的立场与自己议和的心思相悖,就对卢象升心存不满,任由杨嗣昌、高起潜等人陷害卢象升,坐视卢象升陷入绝境。对于孙传庭,他因为杨嗣昌的谗言,就将立下赫赫战功的孙传庭关进监狱,三年后又在军队未备的情况下,强令孙传庭出兵,最终导致孙传庭战死沙场。
崇祯帝的多疑,不仅害死了卢象升、孙传庭,还寒了天下将士的心。此后,越来越多的将领对朝廷失去了信心,要么消极避战,要么投降起义军或清军。《明季北略》中记载,崇祯末年,“诸将皆畏帝多疑,不敢尽心作战,遇贼则逃,遇敌则降”。当一个王朝的将领都不愿为其效力时,这个王朝的灭亡也就不可避免了。
明末的党争,也是导致卢象升、孙传庭悲剧的重要原因。从万历年间开始,明朝的党争就愈演愈烈,东林党、阉党、齐楚浙党等派系相互倾轧,为了权力和利益,不择手段。到了崇祯年间,党争虽然有所缓和,但并未彻底根除,杨嗣昌、周延儒等人,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,不惜牺牲国家利益,陷害忠良。
杨嗣昌为了推行自己的议和政策,就陷害主战的卢象升,剥夺他的兵权,克扣他的粮饷,最终导致卢象升战死。周延儒为了邀功请赏,就谎报军情,催促孙传庭出兵,最终导致孙传庭兵败殉国。这些人心中,只有自己的权力和利益,根本没有国家和百姓,他们的勾心斗角,加速了大明王朝的灭亡。
更可悲的是,崇祯帝不仅没有能力制止党争,反而被党争所裹挟,成为了党争的工具。他听信杨嗣昌、周延儒等人的谗言,杀害忠良,罢免贤臣,使得朝堂之上,再也没有能够力挽狂澜的大臣。当党争的内耗耗尽了大明的国力,当忠良之将被一一害死,大明王朝也就走到了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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