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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历十七年(1589年)的一个寒夜,北直隶肃宁县的破庙里,一个浑身是伤的汉子蜷缩在草堆里,胸口的淤青还在渗着血,耳边全是赌场里那些人嘲讽的骂声。他叫魏四,是当地出了名的泼皮无赖,赌钱输光了所有家当,被债主打断了肋骨,连老婆孩子都被他抵了赌债。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烂人会冻饿而死在破庙里时,他却摸出了藏在怀里的一把生锈的小刀,眼神里没有了半分怯懦,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。
这一夜,破庙里传出几声压抑的惨叫,再之后,世间少了一个叫魏四的赌棍,多了一个准备入宫当太监的“阉人”。没人能想到,几十年后,这个对自己下死手的狠人,会站在大明朝权力的顶峰,被千万人呼为“九千岁”,让整个朝堂都在他的阴影下颤抖。他后来有了一个响彻天下的名字——魏忠贤。
要讲魏忠贤的发迹史,就得先搞懂他骨子里的“狠”。这种狠,不是对别人的心狠手辣,而是先对自己刀刀见血的决绝。在明朝,太监是个走投无路的选择,净身的痛苦、入宫后的卑微,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,可魏忠贤偏要走这条绝路,而且是自己亲手斩断所有退路。
隆庆二年(1568年),魏忠贤生于肃宁县一个贫苦农家,原名魏进忠,家里排行第四,人称魏四。《明史·宦官二》明确记载:“魏忠贤,肃宁人。少无赖,与群恶少博,少胜,为所苦,恚而自宫,变姓名曰李进忠。” 这里的“少无赖”三个字,精准概括了他早年的人生。
展开剩余90%魏四从小就不务正业,既不读书识字,也不耕种劳作,整天跟着村里的恶少们游荡,喝酒、赌博、偷鸡摸狗,样样都来。他脑子灵光,嘴甜会来事,却也心狠手辣,为了几文钱的赌资,能跟人打得头破血流。可赌钱这东西,赢是偶然,输是必然,魏四的家境本就贫寒,经他这么挥霍,很快就家徒四壁。
为了翻本,他不惜把家里仅有的几亩薄田抵押出去,甚至偷偷把妻子冯氏许给了别人,换了银子再去赌场。可越是急着翻本,输得就越惨。有一次,他跟当地的劣绅赌钱,一把输光了所有,还欠下了巨额赌债。劣绅带着打手找上门,不仅把他毒打一顿,还扬言要打断他的双腿,卖去矿上做苦役。
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魏四,躺在冰冷的地上,看着债主们扬长而去,看着自己破败的家,突然意识到,靠赌钱永远翻不了身,靠耍无赖也只能混口残羹冷炙。他想起村里有人入宫当太监,虽然断了香火,却能混口饱饭,运气好的还能光宗耀祖。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就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净身是件九死一生的事,当时没有麻醉药,没有消毒设备,全靠一把锋利的刀和一股子狠劲。很多人要么死在手术台上,要么术后感染而亡。可魏四已经没有退路了,他找了一把生锈的小刀,烧了烧勉强消毒,又找了些破布垫在身下,咬着一根木棍,亲手对自己下了手。
剧痛让他昏死过去,醒来时,血已经浸透了身下的破布,伤口火辣辣地疼。他靠着邻居给的半碗稀粥勉强维持生命,硬生生熬过了最危险的感染期。这种对自己的狠,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,也为他后来在尔虞我诈的皇宫里立足,埋下了伏笔。
万历十七年,魏四改名李进忠,拖着还未痊愈的身体,辗转来到北京,通过同乡的关系,终于得以入宫当差。此时的他,已经四十多岁,大字不识一个,在人才济济的皇宫里,只是最底层的一个小太监,被分配到司礼监下属的甲字库,负责保管宫廷的布匹、颜料等杂物。
甲字库的差事虽然卑微,却能接触到不少宫廷官员和太监。魏忠贤深知,这是他唯一的机会,于是拿出了比自宫时更狠的劲头——对别人低头哈腰,对自己严格到苛刻。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把库房打扫得干干净净,把物品整理得井井有条,不管是对上司还是对同级,都极尽谄媚之事,从不计较个人得失。
有一次,上司太监孙暹让他去搬运沉重的布匹,他二话不说,扛着几十斤重的布匹来回奔波,累得吐血也不吭声。孙暹看他勤快能干,又会来事,渐渐对他有了好感,偶尔会给他一些额外的赏赐。魏忠贤把这些赏赐全部攒起来,要么送给孙暹,要么用来结交其他有潜力的太监,一步步为自己铺路。
在皇宫里,光靠勤快是不够的,必须找到靠山。魏忠贤很快就把目标锁定在了大太监魏朝身上。魏朝是当时太子朱常洛身边的红人,而且跟太子的长子朱由校(后来的熹宗)的乳母客氏关系密切,两人是宫中有名的“对食”(太监与宫女结成的伴侣关系)。
为了攀附魏朝,魏忠贤放下了所有尊严,开云官方app下载甘愿做魏朝的小弟,端茶倒水、捶背揉肩,甚至不惜为魏朝背黑锅。有一次,魏朝偷偷挪用了宫廷的财物,被人发现后,魏忠贤主动站出来,说是自己干的,因此被杖责三十,打得皮开肉绽。可他不仅没有抱怨,反而对魏朝更加恭敬。
魏朝被他的“忠诚”打动,便把他推荐给了客氏,让他负责朱由校的饮食供应,也就是王才人的典膳。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职位,让魏忠贤得以近距离接触到未来的皇帝。《明史》记载:“又求为皇长孙母王才人典膳,谄事魏朝。朝数称忠贤于安,安亦善遇之。” 这里的“安”,指的是当时的大太监王安,也是太子身边的重要人物。
朱由校从小失去母亲,由客氏一手抚养长大,对客氏极其依赖。魏忠贤深知客氏的重要性,于是又把矛头对准了客氏。他利用自己多年在市井练就的圆滑手段,百般讨好客氏,不仅对客氏的起居无微不至,还经常给客氏带一些宫外的小玩意儿,哄得客氏满心欢喜。
此时的客氏虽然与魏朝是对食关系,但魏朝性格急躁,不如魏忠贤温柔体贴。渐渐地,客氏开始疏远魏朝,转而青睐魏忠贤。《明史》中写道:“客氏遂薄朝而爱忠贤,两人深相结。” 这层关系,成了魏忠贤发迹的关键。
万历四十八年(1620年),神宗朱翊钧驾崩,太子朱常洛即位,是为光宗。可光宗在位仅一个月就驾崩了,年仅十六岁的朱由校即位,也就是熹宗。熹宗即位后,立刻封客氏为奉圣夫人,对魏忠贤也愈发信任。
此时的魏忠贤,已经五十多岁了,他知道,这是他最后的机会,必须牢牢抓住。他对自己的狠,再次体现了出来——他放弃了所有个人喜好,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讨好熹宗和掌控权力上。熹宗有个特殊的爱好,就是喜欢做木工,而且手艺精湛,达到了痴迷的程度。
“明熹宗是个‘木匠天才’,喜欢刀锯斧凿油漆的工作,‘朝夕营造’,‘每营造得意,即膳饮可忘,寒暑罔觉’。” 魏忠贤抓住了熹宗的这个弱点,每次都在熹宗做木工做得最投入的时候,拿着重要的奏章去请他批阅。熹宗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朕已悉矣!汝辈好为之。” 就这样,魏忠贤逐渐掌握了朝政大权。
为了巩固权力,魏忠贤不惜对自己人下手。魏朝不甘心失去客氏和权力,与魏忠贤发生争执,两人在宫门外大打出手。熹宗得知后,让客氏自己选择,客氏选择了魏忠贤。魏忠贤为了永绝后患,毫不犹豫地派人除掉了魏朝。之后,他又把矛头对准了曾经善待过他的王安。王安为人正直,凤凰彩票welcome看不惯魏忠贤的所作所为,经常在熹宗面前进谏。魏忠贤表面上对王安毕恭毕敬,暗地里却联合客氏,诬陷王安谋反,将其打入冷宫,最终派人将其杀害。
《明史》记载:“忌王安持正,谋杀之,尽斥安名下诸阉。” 除掉王安后,魏忠贤在宫中再无对手,客氏为他撑腰,熹宗对他言听计从,他的权力越来越大,很快就从惜薪司太监升任司礼秉笔太监兼提督宝和三店。要知道,司礼秉笔太监负责批阅奏章,是朝廷的核心职位,而魏忠贤大字不识一个,按照惯例根本不可能担任这个职位,完全是靠客氏的关系才得以任职。
天启三年(1623年),魏忠贤兼任东厂提督,掌握了明朝最恐怖的特务机构。东厂的番役遍布全国各地,上至王公大臣,下至平民百姓,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。魏忠贤利用东厂,大肆打压异己,凡是不服从他的人,都被罗织罪名,轻则流放,重则处死。
此时的朝廷,东林党人与阉党之间的斗争愈演愈烈。东林党人大多是正直的官员,看不惯魏忠贤的专权跋扈,纷纷上书弹劾魏忠贤。天启四年(1624年),副都御史杨涟写下《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疏》,列举了魏忠贤迫害忠良、贪污受贿、干预朝政等二十四大罪状,言辞激烈,震动朝野。
《明史》记载:“副都御史杨涟愤甚,劾忠贤二十四大罪。疏上,忠贤惧,求解于韩爌不应,遂趋帝前泣诉,且辞东厂,而客氏从旁为剖析,体乾等翼之。帝懵然不辨也。” 魏忠贤得知后,十分害怕,先是向大学士韩爌求情,被拒绝后,又跑到熹宗面前哭诉求情,客氏和其他党羽在一旁帮腔。熹宗本就昏庸无能,被他们说得晕头转向,不仅没有治魏忠贤的罪,反而下旨严厉斥责杨涟。
这次弹劾事件,让魏忠贤意识到,东林党人是他掌权的最大障碍,必须赶尽杀绝。他对自己狠,对敌人更狠,一场针对东林党人的血腥清洗就此开始。他先是下令将杨涟打入大牢,让东厂番役对其严刑拷打。杨涟在狱中受尽折磨,被打得皮开肉绽,却始终坚贞不屈,最终被魏忠贤的党羽许显纯用铁钉钉入头颅,惨死狱中。
之后,魏忠贤又罗织罪名,将左光斗、魏大中、周朝瑞、袁化中、顾大章等人逮捕入狱,这六人被称为“前六君子”。他们在狱中遭受了非人待遇,最终全部惨死。天启六年(1626年),魏忠贤又逮捕了高攀龙、周起元、周顺昌等七人,称为“后七君子”,高攀龙不堪受辱,投水自尽,其余六人全部死在狱中。
为了彻底铲除东林党人,魏忠贤的党羽崔呈秀编写了《天鉴录》《同志录》,王绍徽编写了《点将录》,把东林党人比作梁山好汉,一一列出名单,献给魏忠贤。魏忠贤按照名单,大肆搜捕东林党人,凡是被列入名单的,要么被杀,要么被流放,要么被革职,朝廷上下一片白色恐怖。《明史》记载:“正人去国,纷纷若振槁。” 正直的官员被清洗殆尽,朝堂之上几乎全是魏忠贤的党羽。
魏忠贤的党羽遍布朝野,文有“五虎”(崔呈秀、田吉、吴淳夫、李夔龙、倪文焕)为他出谋划策,武有“五彪”(田尔耕、许显纯、孙云鹤、杨寰、崔应元)为他捕杀异己,还有“十狗”“十孩儿”“四十孙”等大小爪牙,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阉党集团。他们对魏忠贤极尽谄媚之事,把魏忠贤捧上了天。
为了讨好魏忠贤,浙江巡抚潘汝桢第一个上奏,请为魏忠贤建立生祠。生祠是为活着的人建立的祠堂,通常只有对国家和百姓有巨大贡献的人才能享有这种待遇。而潘汝桢在奏章中,把魏忠贤吹捧成“辛勤为国,关心百姓”的贤臣,请求为他建立生祠,以示感激。
此时的魏忠贤,权倾朝野,风光无限。他的亲属也跟着鸡犬升天,族孙魏良栋、魏鹏翼还是襁褓中的婴儿,就被封为太子太保、少师;从子魏良卿被封为肃宁伯,甚至代替天子在南北郊主持祭祀大典。《明史》记载:“一人得道,鸡犬升天。忠贤的弟侄亲朋一个个青云直上,天下人都怀疑魏忠贤要篡夺帝位了。”
可即便达到了权力的顶峰,魏忠贤依然没有放松对自己的要求。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处理政务,深夜才休息,虽然大字不识一个,却靠着记忆力超群,把朝廷的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。他深知,自己的权力来自熹宗的信任,一旦熹宗驾崩,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。因此,他不仅要讨好熹宗,还要牢牢掌控住朝政,为自己留好后路。
为了巩固权力,他甚至不惜冒险结交边关将领,收揽兵权。天启六年,辽阳男子武长春因妄言被东厂逮捕,魏忠贤的党羽许显纯故意夸大其词,诬陷武长春是敌间,声称是魏忠贤“忠智立奇勋”,才避免了一场大乱。熹宗大喜,封魏忠贤的侄子魏良卿为肃宁伯,赐铁券。之后,魏忠贤又矫诏派遣自己的党羽太监刘应坤、陶文等人镇守山海关,试图掌控边关兵权。
天启七年(1627年),熹宗朱由校驾崩,由于他没有子嗣,皇位由弟弟朱由检继承,也就是崇祯帝。崇祯帝从小就熟知魏忠贤的罪恶,即位后,就下定决心要铲除魏忠贤及其党羽。
崇祯帝深知魏忠贤势力庞大,不敢贸然行动,而是采取了循序渐进的策略。他先是表面上继续重用魏忠贤,稳住阉党集团,暗地里却在收集魏忠贤的罪证,拉拢被阉党打压的官员。魏忠贤察觉到了崇祯帝的意图,心里十分害怕,却又不敢轻举妄动。他试图通过讨好崇祯帝来保住自己的地位,可崇祯帝不吃他那一套。
很快,弹劾魏忠贤的奏章就源源不断地送到了崇祯帝手中。先是御史杨维垣弹劾魏忠贤的党羽崔呈秀,崇祯帝借机将崔呈秀革职查办。崔呈秀的倒台,让阉党集团陷入混乱,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揭发魏忠贤的罪行。
崇祯元年(1628年)十一月,崇祯帝下令将魏忠贤贬往凤阳守灵,剥夺了他的所有权力。“十一月初一,朱由检将魏忠贤贬往凤阳守墓。五天后,朱由检突然改变主意,下令将其处死。魏忠贤的朋友暗中派人日夜兼程,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赴凤阳途中的魏忠贤。”
此时的魏忠贤,正行至河北阜城,得知崇祯帝要处死他的消息后,知道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。他回顾自己的一生,从一个市井赌棍,到权倾朝野的九千岁,靠的就是对自己的狠、对敌人的狠。可如今,再狠的人,也敌不过皇权的更迭,敌不过命运的安排。
当晚,魏忠贤在客栈里,与自己的党羽李朝钦饮酒作别。他喝了很多酒,回想起自己亲手自宫的那个寒夜,想起在皇宫里的隐忍与挣扎,想起那些被他杀害的忠良,想起遍布全国的生祠,最终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。喝完最后一杯酒,魏忠贤上吊自杀,结束了自己充满争议的一生,时年六十岁。
魏忠贤死后,崇祯帝下令将他的尸体肢解,头颅悬挂在城门上示众,以儆效尤。之后,崇祯帝又下令清查阉党集团,颁布“钦定逆案”,将魏忠贤的党羽一一治罪。《崇祯长编》记载,此次逆案,共有两百六十多人被治罪,其中凌迟处死两人(魏忠贤、客氏),死刑立即执行六人,秋后处决十九人,充军十一人,徒刑一百二十九人,革职闲住四十四人,几乎清除了所有阉党势力。
魏忠贤的生祠也被全部拆除,那些曾经为他歌功颂德的官员,要么被治罪,要么被罢官,潘汝桢作为第一个提议建生祠的人,在逃亡途中被强盗杀害,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。曾经风光无限的阉党集团,一夜之间土崩瓦解,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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