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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，是一条奔腾不息的河

作者：鸢尾花

人生，是一条奔腾不息的河。当今天的我立在中年这处说平不陡的滩上，回头望，源头的水汽已然渺茫；向前看，入海的河口还藏在层叠的山峦之后。

这水啊，就这么流着，由不得你停，也由不得你细想，只是推着你，裹着你，向前，再向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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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得童年那一段，水是清凌凌的，响得叮咚。水底每一粒五彩的石子，都藏着一个斑斓的梦。

那时的阳光透过水面，是碎金子，一晃一晃，能晃进人心里去。天真与好奇是那时的桨，只管向着一切新鲜与光亮处划去，溅起的水珠里，仿佛都能映出未来的种种奇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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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那水太急了，还没等自己看清石子的纹路，还没等那个关于“将来要当什么”的梦做得圆满，一个浪头过来，就将你推到了下一程。

回首时，那片清浅的水域早已朦胧，只剩下水声潺潺，似有若无地响在记忆的耳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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及至青年，河道陡然收束，两岸是逼仄的峡谷，水声便成了雷，成了鼓，轰隆隆地催促着你前行。

那时以为，生命的意义就在于这搏击的声响，在于这浪花激得够不够高，够不够炫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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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争先恐后，怕落后于任何一朵浪，怕被时代这最湍急的主流抛下。荣誉、爱情、理想，是水中若隐若现的珍宝，我们俯身去捞，常常弄得一身湿漉，有时捞起一片虹彩，有时只握住一把清冷的水草。

那水是滚烫的，混合着汗与泪的咸涩，也饱胀着不肯服输的热望。可峡谷的风太烈，吹散了太多耳语与誓言，只留下水石相激的白沫，瞬间又被后浪吞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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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，不知不觉，水势竟渐渐缓了。河床变得开阔，水色也深了一层，是那种沉静的、墨绿里透着幽蓝的颜色。这便是中年了。

两岸的风景，不再是惊心动魄的绝壁，凤凰彩票app而有了平缓的丘峦、静默的田野。被裹挟、被冲击的感觉淡了，身体里仿佛生出了一点定力，能与这水流保持一种微妙的、并肩而行的默契。

开始懂得看云在水里的倒影，如何聚了又散；开始留心一片落叶的旋舞，如何优雅地沉入水底。生命的意义，似乎不再是远方那个必须抵达的入海口，而就在这流淌的本身，在每一刻水光云影的交汇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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偶尔，水面上会漂来旧物——半片褪色的花瓣，一卷字迹漫漶的纸，那或许是被惦记的凭证。更多时候，它们只是沉默地打着旋，与你对视一眼，便又顺流而去，那大约就是被遗忘的常态了。

起初总想伸手去留，指尖触到那沁凉的河水，心里便也了然：这河，载得动一切，也终究要带走生命的一切。

于是，便想到了老去，想到了那入海的前夕。那时的河水，该是无限平阔，与天色融为一体了吧。所有的激越与浑浊都已沉淀，水流深静得几乎感觉不到移动。

一生的蜿蜒、跌宕、澄清，都化作水下丰厚而沉默的淤积，滋养着看不见的生命。心灵里那些曾经喧哗的石头，都被水流磨成了温润的卵石，静静卧在灵魂的河床上。那份淡泊，不是贫瘠，而是浩瀚；那份坦然，不是放弃，而是融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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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从水上来，带着亘古的湿润与微腥。我仍在河中央，继续着这既被动又主动的漂流。我知道，我既是这水流的一部分，也终将是那被水塑造的岸。被裹挟，是命运；学会在这裹挟中观看、感受、沉淀，便是生命的修行。

人生的长河，奔腾不息，不为谁停留，亦不为谁加速。它只是流着，以永恒的耐心，冲刷出每一颗心灵的形状。而我们，在这苍茫的水上，所能做的，或许就是认真地老去，安然地汇入那更大的寂默与辽阔之中。

人生的这条河流，水声潺潺，那里面，有我来时的清响，也有我去时，那一声若有若无的、归于平静的叹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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