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东昌府城下,梁山兵马列阵如云。
那一日,众好汉第一次见识到一种“犯规”的本事——不是刀,不是枪,不是弓弩,而是石子。
马上那人,眉目俊朗,手中无弓,却石不虚发。书中写得明白:徐宁、燕顺、韩滔、彭玘、宣赞、呼延灼、董平、刘唐、杨志、朱仝、雷横、索超等,一一中招。梁山阵中,竟无人能近他身。
此人便是东昌府守将——没羽箭张清。
诗曰:
不使弓弦响,偏教将胆寒。
一丸飞石去,十步血花翻。
梁山之上,武松是公认的猛人。可偏偏在这一战里,武松只做了一件事——救人就跑。
原文写得极生动:
展开剩余83%“鲁智深担着禅杖,大踏步只顾走,却忘了提防他石子。张清在马上喝声:‘着!’一石子正飞在鲁智深头上,打得鲜血迸流。武松急挺两口戒刀,死去救回鲁智深,撇了粮车便走。”
鲁智深被打得头破血流,武松明知追上去无益,只能护人退走。
这不是怯,这是没法打。
你刀再快,枪再猛,人家根本不让你靠近。
那一战,张清几乎把梁山的脸面打了个遍。连鲁智深后来上山,都对他心怀怨气,要杀他泄愤,还是宋江拦下。
如此人物,若论实战表现,绝对是梁山之外最惊艳的武将之一。甚至比卢俊义初登场还要耀眼。卢俊义强在对阵,张清强在规则之外。
可偏偏,这样的人,最后死得最憋屈。
事情的转折,在征田虎。
张清在那里遇见了一个女子——琼英。
琼英亦会飞石,外号“琼矢镞”。两人本是敌手,后来因缘际会,情投意合。书中写得很含蓄,却意味深长:二人成婚不久,琼英便有了身孕。
这不是闲笔。
施耐庵写人物,从来不浪费笔墨。既点出“有孕”,便是在告诉读者:张清的生活重心变了。
从前,他是东昌府城头的猛将,石子在手,百将难近。后来,他成了新婚丈夫,温柔乡里,日子安稳。
诗曰:
石子当年惊四座,
红妆此后乱心神。
英雄最怕柔情网,
不觉锋芒渐失真。
有人会说,这不过是揣测。可对照原著后文,你就会觉得这并非空穴来风。
征方腊,凤凰彩票app下载独松关下。
董平被炮火炸伤一臂,心怀怨恨,要去找守将厉天闰、张韬报仇。他拉上张清同行。
按理说,这是一场最适合张清发挥的战斗。山路狭窄,敌人据关,正是飞石逞威的时候。
可书中偏偏这样写:
“张清便挺枪去搠厉天闰。”
注意——挺枪。
不是取石,不是发丸,而是像寻常武将一样,持枪冲锋。
结果更荒唐:
“张清手中那条枪却搠在松树上,急要拔时,搠牢了拽不脱,被厉天闰还一枪来,腹上正着,戳倒在地。”
就这样,没羽箭死了。
没有飞石,没有绝技,没有挣扎。像个三流小将一样,枪卡树上,被人反手一枪。
这一幕,与当年东昌府城下判若两人。
为何不用石子?
书中没写原因,但写了反常。
飞石是他吃饭的本事,是他安身立命的绝技。当年对阵关胜、呼延灼、鲁智深、武松,他都毫不犹豫地使用。到了生死之战,反而不用?
唯一合理的解释不是“忘了带石头”,而是已经不再依赖它。
一个人最擅长的本事,若长久不用,便会生疏;若心思不在其上,便会迟疑。
张清不再是那个“以石为命”的人了。
他有了妻子,有了孩子,有了温柔的归处。
而梁山许多好汉,恰恰相反。
晁盖“最爱刺枪使棒,不娶妻室,终日打熬筋骨”;卢俊义冷落贾氏,只爱练武;武松、鲁智深,更是把女色隔在江湖之外。
这些人,把精力全部留给了刀枪。
张清,把精力分给了生活。
诗曰:
英雄未老心先倦,
锋刃无声气已衰。
不是敌人真可怕,
是他自己不如来。
所以说他“傻”,不是说他愚蠢,而是说他忘了自己是谁。
他曾是冷兵器时代的“外挂”,却甘愿把自己活成普通武将;他曾打得武松不敢硬拼,最后却死在一棵松树前,连绝技都没用。
这才是《水浒传》最残酷的地方。
不是强者死,而是强者变弱之后再死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若张清始终如东昌府那般,征方腊时,他极可能活下来。飞石在山道上,几乎无解。可他偏偏以枪对枪,走进了别人的节奏。
从“没羽箭”,变成了“持枪将”。
从规则之外,走回规则之内。
结局,自然也就与普通人无异。
发布于:北京市